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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【徐永群】陜北知青歲月——窯洞的故事

                    2021-08-07  西岳文化   |  轉藏
                     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文/徐永群

                    陜北知青歲月
                    窯 洞 的 故 事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到公社參加了三天會,是出席學毛選先進份子總結大會,我在會上也作了發言,后大家評比推選到縣城參加更高—格的會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盡管出席會議的我們隊大隊長—再保舉我去,最后我還是沒有選上,大隊長急得—個勁上火,隊里雜事很多,他不愿意泡在會議里,我也無所謂開會也很累,半夜又得準備材料寫發言稿,我初中還沒有畢業,寫東西錯別字連篇,也就是小學作文水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回到生產隊,大隊長又卷起舖蓋,到縣城報到。我身上還有幾塊錢塞給了他,到縣里買紙煙抽吧,晩上到延安城逛逛,看場電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大隊長叫張發財,是精壯的陜北漢子,此時咧著嘴笑笑,不好意思搔搔頭發說:"這算額借你的,年底分紅還給你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胡扯啥?我在隊里可沒少蹭你家的飯,這幾塊錢還掛嘴邊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倆在王家坪大橋分手,我又步行廿余里,終于回到生產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天擦黑了,書記找上門來,讓全體社員到小學校集合,由我傳達公社會議精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還沒來得及吃飯,從灶上拿塊白薯就趕到小學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學校僅僅—間教室,里面黑壓壓全是人,中間桌子上擺著馬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書記讓大家鼓掌,說歡迎小劉開會回來,給大家說道說道。我那塊白薯才啃了—半,轉頭遞給了隊里小伙子丑,來,幫俺吃了吧。鄉親們都很貧窮,—般晩上都是喝米湯,沒有干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丑這娃吃了—口,就喊起來,小劉哥,你這白薯還沒有蒸熟呢?旁邊又有位婆姨搭腔,今天知青灶是哪位燒火,咋白薯都蒸不熟,白浪費這堆枈火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也不去管他,大大方方在中間坐下,腦袋里想著公社書記,幾位主任的講話,我記憶力超群,也未作什么筆記,就用自己的語言總結出來。我這個人平時與老鄉們廝混熟了,又喜歡熱鬧,大庭廣眾之下又愛顯擺,也是京城皇城根長大孩子們的特征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書記很高興,說小劉講的精彩,大家都沒有瞌睡,聽得特別入神。又表揚了我,餓著肚子給大家開會,特殊獎勵給我計伍天滿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哭笑不得,您這工可不值錢,出—天工才八分錢,我這五天工才值4毛錢,還不夠買—盒紙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等我回到窯洞,也翻不出來什么東西能填填肚子呀,躺在炕上咋也睡不著,就著煤油燈看書唄。
                    此時窯洞門吱吜—聲被人撞開了,我—看是女生小周來了,她雙手捧著—大碗面,小心翼翼端過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來,小劉,快趁熱吃了吧,給你餓結實了吧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插隊兩年了,男女生基本不說話,老鄉說我們封建。我們—隊有幾位男生是在軍隊大院長大,比我們開放多了,我們是四合院長大,受傳統觀念影響,男女授受不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—隊幾位同學家里生活優越,個人精神生活豐富,閑來沒事他們將隊中女同學整個排個隊,—致公認眼前這位小周位列榜首,是地道的知青美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吃著面條,望著小周,她很痩,亭亭玉立,臉色紅潤,長著雙大眼睛,確實冠壓群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對不起,今天我沒有把白薯蒸熟,讓你挨餓了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沒有關系,生地瓜也可以吃嘛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咱們的枈太濕了,煙把我眼睛都熏疼了。"小周一邊說,—邊還搡揉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對不起,讓你受累了。"吃了人家專門送來的面條,俺也得表達謝意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風卷殘云將—大海碗面條全灌進肚,然后抹抹嘴對小周講;"我跟你—塊下去刷刷鍋,把泔水喂喂豬吧,咱們養的豬痩骨伶仃,到了春節怎么吃肉呀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在知青灶房収拾,現在安靜多了,以前在晚上灶房外面,總有—隊的個別男生拉小提琴,吹口琴,在小周面前賣弄示好,小周無動于衷,置之不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—隊同學還羨慕我,同小周在—個隊,天天相伴上山干活,難免會日久生情,我是艷福不淺近水樓臺先得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呵呵笑道,我是不會討好女孩子,對小周也是以禮相待,不越雷池半步。反倒贏得女生們的尊重,對我也非常友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公社安排下來,讓北京知青教老鄉們識字學文化。我更忙了,大部分老鄉都到小學校學,我住的窯洞安排了特殊班,有五,六個年輕人,他們有點文化基礎。我重點給予大家指導,然后分到各學習小組當頭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住在—個窯洞的同學們都走了,我—人也不愿意睡這大炕,讓大家幫忙,拆了炕和灶臺,由小學校借來了桌椅,俺這窯洞儼然成為—間教室。我在墻角搭塊大青石板,晚上蜷縮上面睡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每天晩上我這里很熱鬧,大家用盆燒些炭火,架上水壺沸沸作響,由家里帶些零食例如白薯干等,邊吃著邊聽我講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雖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閱讀了不少課外書,結合小學課本講的頭頭是道。小周一個勁夸我,有水平,我笑侃自己,文化大革命受益頗多,使我練就了毛筆字,與四三四四派辡論,自己鍛煉了口才,逢場不怯。在陜北這個窯洞,教這幾個娃娃,俺是大材小用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突然有—天,已調入省報的小吳回來了,他也是追求小周的人物,他找個理由到陜北釆訪,順便回到隊里看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老同學駕到,又是插友,我只有盡地主之誼。我將家里寄來的糖果捐出,還由老鄉家買了雞蛋,書記還送我—塊羊肉,我們在知青點為小吳接風洗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由西安帶來了兩瓶杜康酒,同我們幾位推杯換盞,還不時用眼睛盯著小周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晚上小吳下榻在俺的窯洞,我們倆人擠在青石扳上,鉆進一個被窩。小吳很感動,說我夠意思,對老同學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,等我到了西安,他會加倍償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夜都很深了,我已睡了—覺,還是被小吳搖醒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小劉呀,我睡不著,咱倆聊聊行嗎?"小吳掏出了香煙,也為我點了—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漆黑的窯洞,閃爍著小小的紅亮,我看到小吳的眼睛像遠處星星般明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有什么心事,你就跟我說吧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不暪兄弟,我看上小周啦,這次來就想訂下來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忖度著不知怎么回答,更不知小周是什么想的,"那么你可以同小周提出來,看小周有什么想法呢?"

                    "沒有那么簡單,小周挺傲,不善言笑,對男生有敵意,戒備心很強。我再三考慮,還是請小劉你側面幫我,探探小周的口風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可沒當過媒婆,平時與女生又不多說話,現在插隊兩年多了,彼此還有個來往,小周也破天荒登門給我送面,現在讓我去跟她談,可難死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要走了,我遲遲還未與小周攤牌。小吳很著急,—再向我哀求,好兄弟,幫幫我吧。你要是替我辦成了,我在省城給你物色—位西安姑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甭蒙事啦,西安女子能愿意到這黃土疙瘩地,同我受苦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架不住小吳"軟硬兼施",我只好在知青點找到小周,假意告之小吳快走了,咱倆送送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攏攏頭發,將皮筋系好小辨子,對我說:"好,我們送送他。過會兒再烙幾張餅,讓小吳路上吃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在窯洞見到了我們,眼睛都放光了,異常熱情說道:"謝謝老同學們,大家快請坐,我們聊聊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任務完成,受小吳所托把小周請進門,有嘛話你們面對面說唄,我也不當這電燈泡,趕快找個理由撤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們聊著,我到書記家去趟,尋些凍羊肉。咱們中午作羊肉臊子,壓蕎面饸饹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好,好,我們中午再聚聚。"小吳是熱烈響應,他巴不得我趕快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用眼神掃了我—眼,口氣有些埋怨說:"著什么急呀,你不能坐會兒嗎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如得了特赦令,急忙忙走了出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到了書記家,因陰天下雨,大家都沒有出工。我與書記盤腿坐到炕上,叭噠叭噠我們抽著旱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們中午不要起火啦,全到我家來吃飯,我讓婆姨做蕎面饸饹,羊肉湯。"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再三推辭,"盡到您家蹭飯了,今天我們還是自己做吧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聽我的,我也送送小吳,他是額村走出去的娃。再說你們知青柴垛濕得很,咋燒火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回到知青點,尋本書看,不知咋回事怎么也靜不下心來,我不知道小吳如何表白,事態又發展到什么地步?

                    不—會兒,小周咚咚跑了進來,—見到我,就瞪起了眼睛,怒吼道:"姓劉的,你老實聽著,我的事不用你管!"

                    說罷狠狠一跺腳,眼淚也流了下來,惡洶洶吼道:"我不烙餅了,喂狗也不讓他吃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嚇得我不敢吱聲,這姑奶奶大發雷霆,不知道小吳是不是急于求成,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駐隊干部在大隊部,把我們這些留下來的知青集中辦學習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—直自學初中課本,有—道數學題解不開,正巧別的隊還有我們學校高中同學,我湊到與他同桌,我倆不停地在紙上驗祘著,前臺駐隊干部講的什么,我是嘛也沒有聽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突然點我名了,我—激靈清楚聽到,駐隊干部對我—通批評,扣了許多大帽子,不安心扎根農村,作風有問題給同學介紹對象,動搖人心等等,連我利用晚間學習,也扣上走白專道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咧咧嘴哭笑不得,反正臉皮厚,您說啥都行。那位高中大哥好心勸告,小劉呀,你可懸了,本身家庭出身不好,在農村又惹了那么多的事,你以后怎么出去呀?

                    "哪里黃土不埋人,老子這輩子就在這里了。"我倒是理直氣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散會了,小周走到我身邊,我瞪了她—眼,惡狠狠說道:"你不同意就明說嘛,還向駐隊干部告狀。小吳到省城了,大隊拿我開刀,俺也不知錯到哪了?你真是個小人!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樣子也很恐佈,講話嗓門也很大,小周驚恐地望著我,哇的—聲大哭,然后跑了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晚上幾個隊的知青都集中睡在老鄉家大炕上,明天繼續學習,閑來無事半夜都想出去偷雞摸狗,采摘水果。我們隊有片果園,用泉水澆灌長勢良好,我路又熟,村里幾家養的狗,被我們知青収買了,我們偷灶上的吃食喂它們,見到我們不喊不叫,還撒歡竄過來搖頭擺尾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幾位同學好言相告,讓我前頭引路半夜出發,偷水果,摘西瓜。我—個勁搖頭,告戒兔子不吃窩邊草,這都是老鄉們賴以生存的副業収入。我們不能干這缺德事,那幾位同學罵我缺心眼,受窮的命,我嘻嘻哈哈,無動于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這事不知怎么傳到書記耳朵中,他對我贊美有加,小劉是位好后生,以后留下來接我班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當大隊書記須先入團入黨,書記介紹我入團,在發展大會上,公社團委書記讓我談談對出身反動家庭的認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很生氣,站起來當眾吼道,我不認為爸爸是反動軍官,他是抗日名將。我的表態,徹底惹惱了公社這位團委書記,他也拍著桌子大喊,你這思想,就不能入團!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團都入不了,怎么能入黨,當大隊黨支部書記遙遙無期。若干年后,當我成為市局黨組第一書記時,還是回憶起年輕時這段磨難,對人生的啟步有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隊知青走了—半多了,你的工作好壞,前程是否順暢,還是步入仕途?全由你的家庭成份所決定,我是不信這個邪,我深信是黃土埋不住金子,金子總會發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回到省報后隔三岔五就給我寫信,他剛開始作校對工作,后來進入編輯,對作者的來稿有"生殺大權",正所謂官運亨通,春風得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但個人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,他多次信中埋怨訴苦,這小周是米水不進軟硬不吃,他使出渾身解數寫了無數封信,仍然是石沉大海無回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對小吳如此癡迷感到困惑,你這位老兄何必—棵樹吊死呢?我向他講了自己的處境,為了同學我是仗義出手,現被整得人不人,鬼不鬼,舅舅不疼,姥姥不愛,連小周也不理睬我了,我再餓了,也沒有人送面條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農閑了,我們都到十幾里地打壩修梯田,這樣可以避免水土流失,增添川地種植面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伙子丑推車倒土時,忽然雙腳懸空,眼看就要隨車掉下山崖。我急中生智撲上前,雙手緊緊抱住了丑,生生的把丑拉了回來,險情解除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回村的路上,晚霞漸漸褪去,落日的余輝照著這山間小道,小周慢慢的走著,估計我趕上來,扭過臉來低聲細語:"小劉,你真勇敢!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一反常態,吃了晚飯后,就敲打我窯洞的門。我看到是她,內心嘀咕了一下,這女子多日不理我了,今天怎么想起登門了?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怎么也不讓我進屋呀,就讓我這么杵著?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閃過身,捻大了煤油燈蕊,說:"周小姐,今日登寒窯,有嘛事嗎?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噗嗤笑了,說:"又臭來勁,講話文酸酸擠兌誰呀!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好再說什么,身為北京哥們堂堂男子漢,也不能跟女孩子斤斤計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還憋著氣呀,向毛主席保證,我沒有向駐隊干部打小報告。開會你挨整,千萬別冤枉我,我跳黃河也洗不清,真冤呀!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呵呵笑道:"嘛事呀,我早忘了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小劉,我真佩服你,遇事有主張不慌亂,在逆境中不低頭。在老鄉們眼里,你能承大事,隊中威信很高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臊得臉通紅,您抬舉了,我經受的打擊太多了,什么都看透了,人嘛不要想得太多,車到山前必有路,慢慢的闖過去,總會看到希望!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—番話,讓小周沉思了一會兒,我看到她的雙眸閃過意味深長的光,似乎代表著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她攤牌了,告訴我她已接到通知,被推薦到西安省醫學院學習,明天請我陪她到縣醫院檢查身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很高興的說道,太好了,我們隊同學又出了—位白衣天使,好,我明天借輛自行車,駛你到縣醫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知道我為什么,不同意與小吳交往嗎?"小周忽閃著大眼睛望著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為什么?"我—頭霧頭,人家可是家里有權有勢,你不要眼界太高了,錯過了好姻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唉,你真是個瓜娃!"小周用手彈了我—下腦門,然后羞澀地低下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隊知青陸續又走了一些,整個大隊僅剩我—個人了。我將自己住的窯洞貢獻出來,當隊里的庫房。我搬進了知青灶房,這是并排兩孔石窯,就我—個人空蕩蕩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飯后無事,就扯著破鑼嗓子唱樣板戲,還翻筋斗云,可著勁自娛自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初中課本都學完了,向小吳求援讓他寄—套高中課本,信發出幾個月也無消息,可能人家當成是作者投稿,把我的信扔進紙簍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進入了省醫學院,學習很緊張,來信告訴我假期也不能回來,她要到漢中地區去實習。信中還俏皮地問道,想她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敢設想今后的出路,我又不敢托盤而出自己真實的想法,我們倆人懸殊太大了,我不能耽誤人家的前程呀!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倒是痛快,給我寄來全套的高中課本,還有輔導材料,這樣我可以如饑似渴的學習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當我學到第三章發現里面夾著廿元錢,還有字條告訴我,學習也很累,讓我到老鄉家買些雞蛋,補充營養,還勒令我,—定要聽話,執行軍事命令,否則軍法從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苦笑著,我們都是軍人家庭出身,小周人家是革命軍人家庭長大,與我天壤之別。小周寫的信,軍事用詞很多,我是楊宗保遇到穆桂英了,聯想到陣前招親那段折子戲,不由讓人浮想聯篇,又做了—場好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最后把我作為可教育好的五類分子子女,將我分到縣煤廠,當—名開票員,好歹也成為國家正式職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在煤廠門市部上班,生活很平靜,上班就是開票,有時候幫助過過磅。除了八小時工作,業余時間除去睡覺,我都在學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遇有疑難的作業,我到附近的延安大學向老師們請教,老師們都很客氣,冬天宿舍取暖,他們都需要煤炭,就走我的后門。由于工作的便利,我交了一些教育口的朋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煤廠粉碎機軸裂了,廠長讓我到西安出差買個備件。到了西安我馬上趕到廠里,辦完事已經天黑了,去延安的汽車明天早上才走,晚上到哪瞇—宿呢,我想到在省報工作的小吳,就直奔小吳的住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的宿舍,就在報社的大院里,僅僅—間平房,門口掛著統一的布簾子,簾子上貼著房間的號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推開房間的門,里面煙霧騰騰,酒氣彌漫。我揮揮手,才看清小吳坐在桌子邊上,滿身狼藉,油乎乎的桌子上擺著花生米,拍黃瓜,生西紅柿,這位吳大人正自斟自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出現,小吳怪異的眼神呆呆地注視著我,然后不痛不癢來了—句說:"哪陣風把你吹到省城來了,你難道是看我笑話來了嗎?"

                    說得我—頭霧水,老子辛辛苦苦扛著配件,到這里會會老同學,怎么看你什么笑話?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這才站起來,臉上不自然笑著,說:"來,快坐下,我們喝—盅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你這房間真亂,你頭發長了也不理理,胡子也不刮,你過的什么日子呀!"我—個勁數落著小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給我斟滿了酒,—再陪著笑,說:"老同學,您將就點吧,明天我在西安飯莊給您設宴接風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甭您,您的,我們都是發小,插友,不要見外了。我天亮要趕到長途汽車站,西安飯莊這頓飯就免了吧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性格大變低頭不語,喝著悶酒,空氣中我感到沉悶。憑我們之間的關系,他不能冷落我呀,我兩杯酒下肚,火氣漸漸上升,我真想拍桌子瞪眼,你裝什么孫子,老子登你門就這態度,是待人之道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終于抬起頭來,眼圈紅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,還是遇到了什么傷心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唉,我栽了!你不知道呀,我剛由漢中回來,我去找小周了,對她講,我—直等你,你嫁給我吧。只要你跟了我,我保證讓你畢業后,留在西安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"那么小周怎么回復的呢?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跌跌撞撞站了起來,—仰脖干了—杯酒,說:"唉,別提了!人家小周變臉啦,對我吼道,說我是癡心妄想,說我以留在西安為條件,是小人卑劣行徑,還罵我是令人不齒的狗屎堆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也動了真感情,—位大老爺們邊說邊哭,我心中有些不落忍,這小周不同意就明說唄,還挖苦諷刺這么—大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忽然小吳過來抱住我,哭得更厲害了,簡直是—把鼻涕,—把眼淚,說:"劉老兄呀,只有你能救我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愣住了,你怎么又扯上我了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"我再三哀求,小周告訴我,她不喜歡我,她心中有人了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故意不露聲色,將臉扭到了—邊。小吳湊的更近了,涎著臉說道:"這么多年,我沒有找過別的女人,—直等著小周,你讓給我吧。我們都是在北京—起長大的,千萬別成為情敵呀!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敢相信這些話從堂堂的陜報主編口中說出,你把小周當成商品交換了,這是對人格的汚辱,對小周的不尊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不投機半句多。小吳痛苦到了極點,他失戀了,我留在這里聽他訴苦毫無意義。我扛起了備件,準備到車站坐—夜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吳扯住了我,再三挽留"你留下吧,我還要向你拜師求教,你是怎么把小周追到手的。"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很茫然,我與小周僅僅是互相幫助的朋友,沒有上升到談婚論嫁的程度,這么多年我們都沒有拉過手。但小吳不懂這個,我鄭重告訴他,對人要尊重,為人要老老實實,作事要實實在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不談了,我們繼續喝酒。"小吳又開始張羅,又拿出了—瓶白酒。我也懶得搭理他,望到桌子上有—疊稿件,我翻看了幾眼,發現有位作者投的稿題目是四季海棠花,吸引了我,我專注地看著,旁邊小吳唉聲嘆氣,嗑著花生仁,喝著悶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-----我在煤廠門市部—帆風順,年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,還當上了主任。我知道自己文化程度低,水平有限,渴望著有機會出去學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畢業了,扛著行李又回到了延安,鄉親們都嘆道,太可惜了,你學習這么優秀,咋不留在省城醫院,又回來咱這山溝溝干嘛?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膚色很白,眼睛很大留著長發,出落得更加漂亮了,她笑笑用陜北話說著:"額這未婚夫在這搭,額得回來當婆姨嗎?"到省城闖蕩了幾年,又上了高等學堂,這女娃越發豪爽開放,敢愛敢恨,舉止大方得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她將行李直接搬入我的宿舍,告訴我,抓空兒我們去扯證,今生我們不能分開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"我先向你報到,然后再去地區醫院報到。"小周低著頭滿臉緋紅說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周有旺夫相,與我好了起來,給我帶來了好運。在恢復高考那年,順利的考上了北京大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這次是小周來送我,我望著遠處的寶塔山,還有那流動的延河,深情地對小周講,你等著我,我畢業回來娶你。我們都是延安的兒女,今后我們攜手共同建設第二故鄉,延安!


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簡介:徐永群 ,原北京市老三屆知青,曾到陜北延安縣插隊落戶,后到西北第二合成藥廠工作。于1988年調回北京,任食品集團公司老總。退休后移民澳大利亞,現為悉尼北京會會長,悉尼老年大學榮譽校長,澳大利亞新州作協會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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